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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殇
河殇
作者:蔡志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949    更新时间:201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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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      殇

                                                                . 蔡志才.

 

我们村子坐落在一个山坳上,山下就是“门前流水尚能西”的巴水河,也是浠团两县的界河。由于山的阻挡,本是流向西南的巴水在这里折而流向西北,也是水流惯性冲刷的原因,河道半河河水半河沙,邻县全是河沙,我们这里就全是水。
  
   对村子的记忆,印象最深的要数这条河了。

每年夏季洪水过后,村子下就被冲出一连串的深水潭,鱼也就多起来了,鲤鱼、青鱼、草鱼、鲢鱼,甚至还有嘴里有牙齿背上有尖刺的鳜鱼,各种淡水鱼。这时,用炸药炸鱼的捕鱼人也见天的来了,捕鱼季也就开始了。从这时候起,整个夏天天天都会听见炸药的爆炸声,见到背着鱼篓和渔网的打鱼人。河里不成文的规矩是炸药炸的鱼谁抓住就是谁的,所以每次炮声刚响,河岸上就会下饺子样的扑通扑通跳下十几个赤条条的小男孩,来追逐哄抢水中那些炸晕了头四处乱窜的鱼,看得炸鱼人一边摇头一边加快节奏挥动手中的手抄网,而我们是不用网的,影响速度,就徒手抓,瞅大的抓,抓住的鱼用嘴咬住,或者一根手指勾拿一条鱼的鱼鳃,一次也能抓好几条,所以往往每次抓的比炸鱼人还多。

    没人炸鱼的时候我们就在河岸的洞穴里摸鱼,主要是鲤鱼和鲫鱼,鲶鱼也不少,就是那种大嘴巴,嘴巴里长满倒钩似的牙齿,身上粘糊糊的中华大口鲶,运气好的话有时还能够摸到极为罕见珍贵的白鳝,白鳝学名鳗鲡,有牙齿,像白色的鳝鱼,味美又能入药而且大补,就是很凶,会咬人,身上又有涎,滑溜溜的,很是难抓。

    要说徒手最好抓的鱼还是“船条子”,“船条子”是我们的方言称呼,这种鱼一般十几厘米长,从头至尾都是淡褐色的斑点花纹,尖尖的长嘴,嘴边四条短小的胡须,紧凑的白白的肚子,一受到惊扰就会钻进沙子里躲起来。齐胸深的静水,是“船条子”喜欢呆的地方,特别是那些有着淡淡黄绿水藻的静水,在那里我们往往会收获很多。脚密密地踩过去踩过来,感觉足底硬硬的一条,像踩着一根小木棍,便缩身入水,伸手脚底一掏,准是,纺锤形的身体,肥嘟嘟的,在手里扑腾着。“船条子”用盐随便腌一下煎着吃,或者做成汤,只放葱和少许盐,也都是非常美味的。“船条子”到底是什么鱼,当时我很疑惑,一直不清楚,后来在卖场看见鲟鱼,觉得它可能是某种鲟鱼苗。

抓鱼最要技术和耐心的要算“望甲鱼”了,站在高高的河边山坡上,扫视大块大块的只有薄薄一层水皮的浅水滩,河水流淌,细碎的波光粼粼,反射的阳光晃花了人眼。十几二十分钟,有经验的望鱼人有时就能看见浅黄色的沙滩偶尔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淡淡的甚不分明,黑点停留几秒十几秒又消失不见了,这是甲鱼从埋藏的沙子里伸头出来透气,这时候千万别急,再等十几二十分钟,确认小黑点原地再次出现。如果再次出现,基本就是甲鱼了。记住大体位置,下河,上滩,又是密密地踩过去踩过来,脚底硬硬的如踩着石头的就是了,甲鱼受惊会把头缩进壳里,踩住了,脚别动,只慢慢地把手伸进沙子,快速摸索一下迅速将大拇指伸进甲鱼缩进头的壳里,不让它的头再伸出来,同时其余四指快速扣住它的底板,甲鱼就算抓到手了。河里的甲鱼颜色偏黄,底板却很白,爪子也较其他地方的尖利。

当然,在河里,我们更多的只是纯粹的玩。有时候我们玩警察抓小偷,划定一个水潭,不准出潭,一个人当警察,其余的人做小偷,一声“开始”,人群四散,或蛙或潜或自由,或逆或顺或横渡,追逐着逃跑着,河便似炸开了锅,水花四溅笑声四起...但这个游戏极耗体力,对“警察”的要求又高,无果而终的时候多,后来我们修正为两个人做警察,就好玩多了;有时候我们也玩比赛----各种比赛,比谁游得快,比谁潜得远,比谁憋气时间长,比谁最先逆流游上沙滩,比谁踩水露出水面的身体部位多;有时候我们什么也不比,就玩跳水,从近十米高的河岸,纵身直直地跳下,让珍珠般的水泡从身边浮起,然后再爬上来又跳下去,一次次地爬上来,一次次地跳下去,往往可以玩一整个下午,直到个个精疲力竭方才作罢,最后河岸也被我们攀爬踩踏得湿漉漉光溜溜的了。

白天玩得不够,停电的晚上有时候我们也到河里露宿。几个成年人带领着,一只手举着衣被游过深水来到对岸沙地,选好一个地方,放下被子就开始疯,跑呀,喊呀,翻跟头,“打二齐”(侧手翻),叫喊累了折腾累了,这才铺被单睡觉。和缓的河风轻轻吹过,远方村落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四周传来大人们若有若无的鼾声,一时又哪睡得着哟。于是架着二郎腿,枕着手仰躺着,数星星,有时候也装模作样地考教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知道么?那是北极星,是玉皇大帝住的地方......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织女就是七仙女,她看上了牛郎,叫喜鹊送信...后来两个人结婚了......”还有的时候我们搞恶作剧,偷偷地把睡着了的人脑袋下的沙子挖空,让他头悬着睡,第二天,一准僵着脖子说话做事,嘿嘿,落枕了!

这样的夏天生活我一直持续到到外地读书才结束,以后就是读高中上大学参加工作和结婚,久不下河了。

有了女儿后我也只下过一次河----带女儿来游泳。那时候女儿接近2岁了,白白胖胖的,像只小乳猪,一沾水,兴奋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的,非要甩开我的搀扶自己走,我小心翼翼地放开,女儿在水流的冲击下走得东倒西歪的,踉跄不了几步就一头栽进水里,我赶忙把她扶起来,淹了水的女儿却并不哭,只是快速地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水,呛咳两声,咯咯地笑着,不久就又甩开我的手要自己玩耍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日的欢笑清晰如昔,现在的河却是再也下不去了。

自从开发了河沙资源,河道被挖砂船挖得坑坑洼洼的,一个个巨大的浮沙深水坑,像河身上一块块的疮,到处都是。这样的深水坑没什么浮力,一踏进去就会向下陷,危险得很。我就曾亲见有次一下子就淹死了4个小孩,其中有两个还是是姐弟。瘦小的尸体摊放在凉席上,家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旁人见闻无不落泪。

前几年,上游的邻县更是开了一家生产抗生素的药厂,药厂污水未经处理就排进河里,白色的泡沫沿河几里都还可见,人沾了这样的水身上会痒,起大块的红疹。河里也就再没人捕鱼再没人游泳了,杂树乱草慢慢地封住了人们下河的路,现在的河中只有许多钢铁的夜以继日轰隆着的采砂船了。可供嬉戏的日常生活的河,已经死了。

死去的不仅仅是这条家乡的河,村子也暮气沉沉毫无生机了。儿时的玩伴都如鸟兽般四散飘零觅食,只在过年的时候才见得到人;年轻人更不用说,他们喜欢霓虹灯,习惯了都市的喧嚣嘈杂,山村只有虫鸣的死寂夜晚他们睡不着;村里平时难得见到的几个人,非老病即幼弱。大部分房子都是铁将军把门,夜里也不见灯光,还有几幢房子----楼房----的主人已经二十多年没回过村了,房屋前杂草齐腰深,门锁也锈死了,二楼黑洞洞的窗户就像黑洞洞的眼睛,整幢房子如鬼魅般在村子里矗立着,阴森森的瘆人。山村,也在死亡中了。
   
    全国许许多多的村庄都在死亡中!

 

                                    2015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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